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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政府权力的嚣张和狂妄是海南自贸港发展的绊脚石

中国法制网 时间:2020年09月08日 21:22

海口观澜湖有证别墅被强拆一事,又有了新进展。

被强拆的业主起诉海口市龙华区龙桥镇人民政府行政行为违法和行政赔偿案,从中国审判公开网显示2020年8月5日在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法庭上原告代理律师及被告龙桥镇政府的代理律师出庭参加庭审,然而不知什么原因龙桥镇政府负责人未参加庭审,具体是有意回避还是其他原因不得而知,通过该庭审视频可以看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查明的违法事实不清,当事人主体名称不符,具体违建面积不清,导致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无法律依据,此案尚在审理中。

海口观澜湖有证别墅被强拆,发生在2019年年底。这事在别墅区业主们内部引发了震惊和愤怒。业主们也向上级政府各相关机构和众多媒体进行了举报和投诉。

2020年6月30日,人民日报社旗下的《中国经济周刊》独家看点栏目刊发《谁造就了观澜湖“有证”的违建别墅》文章,文章长达5页,从被强拆户、政府和开发商等相关方面,调查采访了位于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龙桥镇观澜湖“私人别墅”被拆除的过程以及存在的疑问,作为极有分量的央媒《 中国经济周刊》能够刊如此长文,足以说明这件事的重要性和警示性。

然而,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以及龙桥镇政府及相关领导对海口观澜湖违建别墅的强拆,却似乎不想让媒体报道,并且极为意外的是该文在官网上居然没有同步的电子版,导致该文的传播效果受到严重影响,其背后深刻原因双方都很清楚,外界却很模糊。直接原因也许是因拆除观澜湖11号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而怕丢脸,进而害怕影响海南自贸港的声誉!

现实中,往往拆除一些高端别墅恰恰是当地政府依法行政的典范,例如拆除陕西“秦岭别墅”、山东“雪野湖别墅”等,政府在强拆时有的还邀请媒体观摩并进行大规模报道,来彰显政府不畏强权,依法行政的力度。

陈烨所在公司从“冯小刚”公司购买房屋的合同

两者差异的根源就是“违法”两字,陕西“秦岭别墅”、山东“雪野湖别墅”等案是钱权交易下的违法建筑,拆除就是对违法行为纠正和处罚,因此需要大规模的宣传以达到警示的效果;海南海口市观澜湖别墅是有产权证的别墅,被强拆的也只是众多所谓违建别墅中的一家,当事人称,强拆的实施者龙华区龙桥镇政府,是选择性执法,并且是行政违法。

其实,在此之前,媒体针对此事也曾多次曝光,至今在网上还能看到《海南海口:看,海南之“难”!》以及《海口观澜湖被强拆的背后:看,海南之“难”!》等报道,文章比较详细的讲述事情的经过以及背后的关系。

陈烨所在公司持有海口市国土资源局下发的不动产权证书

通过以上文章以及庭审视频可以清晰的看到龙桥镇人民政府强拆观澜湖别墅的违法之处如下:

第一、观澜湖别墅违法建设。依据陈烨所在的公司与海南观澜湖华谊冯小刚文化旅游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海口市产权式酒店客房买卖合同》,该房屋是产权式酒店客房,而非商品房。所谓的产权式酒店客房就是酒店将客房分为若干单元出售给客户,客户靠酒店经营分红,同时每年享有一定时间内的免费使用权,从这个角度来说,产权式酒店客房的前提是酒店,其次客户并非长期居住,再次是客户以委托酒店代理运营的方式获利。而观澜湖这里虽然风景秀丽,但是没有酒店管理的层面,而是独立的别墅区,相当于是高端地产,客户购买后使用权限为40年,因此,观澜湖别墅区严格意义是借用产权式酒店客房的方式进行地产开发,改变了房屋建设的性质,因此是违法的。

第二、龙桥镇人民政府非法越权实施行政行为。陈烨所在的公司与海南观澜湖华谊冯小刚文化旅游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海口市产权式酒店客房买卖合同》,合同记载了该小区建设和审批手续:海口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2013】第001136);海口市龙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号:460106201100002);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证号:460100201303150101),同时合同也标注了房产地址为海口市龙华区龙桥镇海口观澜湖矿温泉SPA 休闲中心赛事会馆,套内建筑面积为240.83平米,层高7.6米,价格为61454.14元/平米,总价1480万元等等诸多信息。

根据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该地已经是国有土地,而国有土地的管理权属于区县级单位行政单位管理,乡镇以下的行政单位没有对国有土地管理权,因此,龙桥镇人民政府以及城管部门没有实际上管理权,更不具有强拆的权力。

2019年12月12日,龙桥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第一份文件《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

2019年12月18日,龙桥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第二份文件《行政处罚决定书》

2019年12月24日,龙桥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第三份文件《催告书》

第三、行政文书违法。主要表现在六个方面:

1、文件抬头与签章主体不清。2019年12月12日,龙桥镇人民政府签章的第一份《龙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文件抬头是龙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而落款签章却是龙桥镇人民政府,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政主体,具体是哪个行政主体作出的事先告知书不清,严重错误和违法,犹如法院的判决书盖上政府的公章,这样的文件是无效文件。

2、当事人主体错误。在龙桥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三份文件里,抬头都带有N520业主,但是,在整个小区压根没有N520的编号房产,陈烨所购买的房屋是海口市龙华区龙桥镇海口观澜湖别墅编号是11号,不知道这个N520业主是怎么出来的。在法庭上,龙桥镇人民政府辩称N520业主是镇政府的内部编号。暂且认可龙桥镇人民政府这个说法,那么,一份对外行政执法的文件当事人主体名称怎么能够随意使用内部编号代替呢?既然对外就应该明确当事人主体,否则行政相对人是谁如何分辨?使用内部编号来编排当事人主体并作出行政处罚和强制拆除的行政执法行为是否过于儿戏?犹如一份法院的判决书能够使用犯罪嫌疑人身上囚服的编号吗?显然不能!

3、违建的面积不清。陈烨所在的公司购买房屋面积为240.83平方,“一层变两层”也是开发商销售房屋时的宣传口号和卖点,加上开发商赠送的地下室、花架、露台、游泳池和连廊面积也不超过600平米左右,但是在龙桥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三份文件上都是认定为1200平米,在法庭上律师质问1200平米的来源时,政府并未给予明确的答复,而是说是估算面积为1200平米,作为一份严格的行政执法文件,法律明确规定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也就是说,必须是要查明违法事实的,如此严肃的问题怎么可以用估算俩字?并且将不足600平米估算到1200平米,相差一倍,这种估算还叫估算吗?有法律约束力吗?还有法律的严肃性吗?

也许,龙桥镇人民政府会说包含地下室面积,并且他们也确实将地下室面积列为违建,但是,地下室是开发商“冯小刚公司”建设的,别墅销售时就已经有了,并不是购房者自己单独建设的,因此,地下室面积认定为违建与陈烨公司无关。如果按照镇政府的认定地下室是违建,那么,既然存在违建,海口市政府及相关部门为何在开发商进行房屋竣工验收时未提出并要求开发商整改?为何产权式酒店规定必须将房屋装修为三星级标准方可销售,而观澜湖别墅是毛坯房就可以明目张胆的销售?存在这么多问题为何还向开发商发放销售许可证?为何还向业主下发不动产权证书?既然政府部门同意开发商销售并向业主发放不动产权证书,为何又认定开发商赠送的面积属于违建?海口市政府及其相关部门对开发商的这一系列审查、监管程序是否存在失职、渎职?是否有滥用职权行为?令人匪夷所思!

如果没有政府部门不同意开发商大力宣传“一层变两层”和赠送地下室、露台、连廊、花架以及在红线范围内任意改造的承诺,相信绝大多数业主是不会花费61454.14元/平米买这里房子!事实证明在观澜湖购买的别墅只要入住的业主绝大部分都在超范围的改建、扩建,而且至今仍屹立未动,龙桥镇政府为何不能做到统一执法?如此的执法行为是否存在选择性执法,是否存在滥用职权?令人不解!

开发商建设地下室不违法、仍在宣传“一层变二层”不违法、别人推到重建不违法,违建面积超过几千平米不违法,而作为一个国际化公司合法购买并持有产权证的11号就违法了!到底违法还是不违法到底谁说了算?是法律还是个别官员手中的权力?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一层变两层是开发商最大宣传噱头

4、法律依据不清。在三份文件里都是用“此行为已经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的规定,本府对您(单位)做如下处罚:”既然该装修违背四十三条,应该是县(区)级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处理,镇政府本无权处理,为什么又依据六十五条?请问到底使用哪条法律?

5、三份文件是否送达互相矛盾。在龙桥镇人民政府2019年12月12日出具的事先告知书上的签名处是空白,没有签名,到底有没有送也不知道;在龙桥镇人民政府2019年12月18日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和2019年12月24日出具的催告书上的签名是:拒签(当事人不在场),拒签的含义是当事人在场而不签收。既然是当事人不在场,怎么又拒签了呢?是谁拒签了呢?这种完全相互矛盾的说法,龙桥镇政府如何解释。

6、严重剥夺当事人的救济权利。在龙桥镇人民政府2019年12月12日出具的事先告知书上后面一段标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四十二条的规定,您(单位)在收到本告知书起三日内向我本府提出陈述、申辩、听证,逾期视为放弃上述权力,在这份《事先告知书》上没有签名,也就没有准确收到时间,因此计算时间不详,既然时间不详,那么怎么确认三日这个时间;在龙桥镇人民政府2019年12月18日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明确标明:当事人如对本处罚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或海口市城市管理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依法在六个月内直接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起诉。时间是六个月,也就是说,按照法律规定送达之日起六个月后才能生效,犹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过了上诉期判决才能生效;2019年12月24日出具的催告书上明确标明:你(单位)可在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3日内向本府提出陈述,申辩,逾期视为放弃上述权力,这个又是3日。

但,实际强拆发生在12月25日早晨,也就是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的第7天、催告书作出的第2天。而24日下午18:30,陈烨和装修队等人离开该别墅时从未见到催告书,25日早上在大门口见到催告书的时候,近100人的拆迁队已经赶到现场准备强拆。试问龙桥镇政府行政处罚决定书规定的给予当事人60日行政复议的时间和六个月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间以及催告书规定的3日陈述、申辩期在哪里?明显是知法犯法?龙桥镇政府能如此的知法犯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并且这些文字并非手写体,而是打印体,是固定文本的一部分,毫无疑问,这是法律规定应赋予行政相对人应有的权力,怎么就可以随意剥夺呢?

龙桥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执法文件可谓是错误百出、自相矛盾,可以成为小学生改错的样本。这三份错误百出的文件,一方面反映出龙桥镇人民政府的无知和法盲,也体现出龙桥镇人民政府权力的嚣张和对人民的蔑视。

陈烨公司购买的别墅框架显示左右别墅均有开发商所建的地下室

被强拆之后的现状

第四、强拆过程粗暴执法。2019年12月25日一大早,也就是龙桥镇政府作出催告书的次日,龙桥镇政府在未按法律规定通知业主的情况下(当事人:N520业主,不知这个号码是代表什么意思?),突然来近百人,他们身穿蓝色城管制服和黑色以及白色服装的人来到大宅区11号现场进行强拆,一直拆到第二天下午六点多才结束!强拆人员临走时将业主装修用的空调、电线和铜管全部强行拉走。

据《海南海口:看,海南之“难”!》报道:拆迁完毕,负责拆迁的小伙子从挖掘机上下来,给负责装修的蔡先生说:“你们掏个三四十万就不会被拆的!现在拆除了吧!”

小蔡说:“为什么出三四十万啊?”

小伙子说:“装修时是物业扒你们的皮,现在轮到镇城管扒你们皮了!你不出钱,就扒你的房子!已经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了,你们不找人也不出钱,不拆你拆谁!整个观澜湖里那么多改建扩建面积都比你们大得多,他们都没动,你自己想想吧!”

小蔡说:“我们的东西呢?”

小伙子说:“什么东西?那是我们的,我们白来啊,是镇政府雇我们来的,拉走的算是我们的雇佣费,要告就告镇政府去吧!”

当然,这段经典对话难以考证,但是作为弱势群体的陈烨能敢对媒体公布这段对话,也必定有一定把握。真可谓:没有宁死不屈的决心,何来辱骂法官的勇气?

第五、行政乱作为。在陈烨所在的观澜湖小区随便走走就能发现,张贴同样的执法文书的房子随处可见,比比皆是,有的是正在装修,有的购买后尚未装修、甚至还有没有卖出去房产也都张贴了相关的违建文件。如果说正在装修的房屋存在违建而告知停业整顿,还可以理解,为何开发商建设尚未销售的房屋也存在违建?当初政府部门验收手续、发放销售许可证等是如何通过的?

在龙华区城市管理执法局给予有关部门回复里,明确说明观澜湖别墅区房产开发、销售程序合法,那么请问既然观澜湖别墅区是产权式酒店,是否依据《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海南省产权式酒店建设销售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的规定进行审查、核准,该通知第六条明确规定:“产权式酒店项目必须严格按酒店的标准和要求进行规划、设计、建设及装修,且硬件配置水平不应低于《旅游饭店星级的划分与评定》(GB/T14308)中三星级旅游饭店的标准要求”。然而现在观澜湖所销售的别墅均是毛坯房,无任何装修,符合哪个法律规定?是如何审查、监管的?现在的观澜湖别墅区内那些还保留着原始状态的房屋也张贴着违建通知,该如何解释?房屋尚未出售或者尚未装修都已经是违建了,那么请问怎么违建的?是谁违建的?

毫无疑问,观澜湖别墅是开发商违建!既然是开发商违建,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政府部门出具开发建设审批手续?为什么允许开发商销售?为什么还能办理不动产权证?这个矛盾又如何解释。

尚未装修的房屋门前张贴的违建通知

通过上述五个方面的分析,可以看出龙桥镇人民政府将权力伸向本不属于管辖范围的国有用地、代替海口市及相关部门和龙华区城市管理执法局签章,发文对象错误、杜撰和估算违建面积、当事人是否签收自相矛盾、剥夺本应给当事人的陈述、申辩权利、随意定义违建的范围和概念、法律依据的错乱、暴力执法的同时抢劫私人财物等等,作为一个基层行政机关,它们还要将法律践踏到何种程度?

近年来,海南以其独特的地理环境优势成为中国的新方向、新试点、新窗口,尤其是在海南省成立四十周年之际,党中央提出打造海南全省自贸港,后来又成为自贸区,令世人瞩目。

因此,海南自贸区的发展不仅是吸引国内优质资源,更是吸引外资建设世界的海南,而吸引外资的前提当然是良好的营商环境,而良好的营商环境的核心是良好的法制环境,而良好的法制环境的根本是政府依法行政,而政府依法行政的关键和基础是权力的规范化——将权力关在笼子里。

当然,把权力关在笼子里的根本就是防止权力的嚣张和狂妄,尤其是基层政府权力的嚣张和狂妄是海南之难的最大特征,也是海南自贸区建设的绊脚石!海南自贸区的法制环境、营商环境急需进一步打造和提升,法治环境任重道远!(陈烨为当事人化名)

来源:法制与社会杂志社

来源链接:http://www.fzyshcn.com/inve/C6310314WS6Y.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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